提起八月,已经开始使用回忆的口吻。我在八月里再一次过上颠倒昼夜的生活,一个月的生活剥夺了我很多优质的睡眠。最大坏处是我很难记得自己的梦,因为当我梦醒的那一会,我首先要做的是弄清楚自己是在白天还是在夜晚,是在太阳光光下还是在日光灯下,然后我就要去为饿了一整夜的胃找食物,或者是提上鞋走向洗手间洗把脸开始黎明的发稿工作。这样一折腾,我的梦就全没了。整个八月,我觉得自己连南瓜豆腐都没梦见过——至少,不管是南瓜豆腐还是西瓜奶酪,都还能在醒来的时候回忆起个头尾来。但在所有只剩下影子和面目不清的片段里,我清楚地记得一个短小精悍的梦,一个我相信不只一次发生在八月的梦。那是一个跟我的梦一样瘦小的男人,他留着小平头,穿着花格子短袖衬衫(一定是花格子),衬衫里面是件白体恤。他那张脸是我永远摆脱不了的,眉毛眼睛鼻子挤在那张小脸上,十分糟糕的组合,但却不影响那张像刀刃一样的嘴咧出一个阴险的带着藐视一切神情的笑。他迈着小碎步朝我走来,保持着那个叫人寒毛倒竖的表情。同时,他用手比画着,左手像拎着一个东西一样在胸前横着——如果我没理解错,那是拎着或扶着一个人的动作。而他的右手不断地朝那个被他拎着的人肚子上刺去——我说刺去是因为他的动作简直跟拿了一把刀一模一样。他就那样不断地刺着朝我走过来,表情里不断流溢出报复的快感。他朝我走来了。而我还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时而觉得他模糊不清,时而感到那阴冷的气息已扑到我身上。不同他开口说,我知道他的表情和动作在告诉我什么——他要像他比画的那样宰了我,即使我是个高出他一头的大个子男人。是的,他是空手朝我走来,他当然不能仅凭阴冷的笑把我宰了。但是你不知道,就在我自己的床头,那里有一把一尺多长的刀,它全身银白,常常夜里闪出光芒。难道这么漂亮一把刀竟是为这个男人宰了我而存在?我疯掉一样想努力挣扎起来,我感到额头的青筋暴出,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我就这么躺着,半睁着眼,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看着那个小个子男人朝我走来,他比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