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肯定地说,我的阅读激情比上学时强烈多了。昨天和今天,我一口气读完了《米格尔街》——虽然这是一本小书,17个短篇加一篇演讲词,我仍能从这回“一口气”的速度里看出我的变化。
一年多前或是两年前,我从华农图书馆找来了浙江文艺出的《米格尔街》,大概翻了两到三个故事就丢开了,直到某天发现快要过期的时候拿出来送回图书馆。现在,我对当时的行为感到万分的悔恨和羞愧。持续而平和的过一种阅读生活是我一直以来对生活的一个期待,但那些最容易去拥有这种生活的时光却被我像废纸一样的撕掉丢失了。那些日子在无所事事的游荡和自以为是的浪漫里转瞬即逝,甚至做为回忆的素材都显得单调苍白。
终于到了这么一天,连进一次书店都成了奢侈。我在厕所和公交车一次次把书翻开,内心的悔恨也一次次的涌上来。我终于知道,那些日子,还有那些日子以前的少年时期,都已经永远成了不可触摸的虚幻,等待着有一天我在自己的米格尔街里重新赋予它们生机。
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条米格尔街。但如今我却无法回答我的那条街究竟在哪里。我已经23岁了,比奈保尔写出《米格尔街》时的年龄还大,但当我一次次想要回望那条属于我的街道时,看见的总是一片厚重的浓雾,风都吹不动。我静心回想,无数张面孔争先恐后地出没着,却无一停留,往事翻滚,却从不以完整面目出现,连虚构的可能性都不给我留下一点。
我小时候是个像榫眼里的榫子一样规矩的乖孩子,上课聚精会神作业认认真真,毫无特色,毫无想象力。直到有一天开始意识到那种童年的自以为是,生活的断裂和遭遇开始在我心中构成形状,我才抬起头去看看周围的世界。我在想象和编造中试图理解成人世界,却只得到更加彻底的自以为是——一种依靠想象和自我剖析的悲观,并带上一些难以克服的羞怯障碍。我相信自己理解了比其他人更多的事情,包括对那些终日游荡和笑骂着成年的理解。但这些理解却始终不能勾画出像奈保尔的米格尔街那样明了的世界,因为一颗始终向自我内部生长的心无法轻松面对包围自己的世界——我在我的米格尔街上生长着,却始终在逃避和反抗,并以这种拒绝为荣。
直到今天,我还是做不到流畅地回忆和虚构,充满荣耀的拒绝让我失去了了解的机会,而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那些让我躲避其中的世界,却始终被忘却主宰,仿佛它们还没有远离到让我可以开始虚构。